将年少滴落

○时帅/外语系2005级

 
  昨天我晒被子时,看着那格子床罩,愣了几秒钟。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床小碎花棉被来。记得那次暖水袋不小心给蹬漏,流了一被筒的水。第二天偷偷晾在院子里,羞羞地不敢抬头,一种怕人误会的脸红。故意高声探问妈妈一句:“暖水袋修好了吗?该换了!”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向妈妈解释着。

  现在自己想来,觉得好笑,那真是一种小女孩式的聪慧与狡猾。晒了一天的太阳之后,小碎花棉被摊在床上,我不敢再放热水袋了。尽管当时自己的双脚冻得像石头一样冰凉。漫漫冬日里因为这床小碎花棉被,而把整个房间填满春意。借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飞雪,我和弟弟在窗玻璃上哈气,偶成曳曳水草或纤纤弱水。那时的我们穿着外婆做的碎花棉袄棉裤,不罩罩衣,中式棉袄有些溜肩,不像现在有的衣服有两块大垫肩,像“圣斗士星矢”。男孩女孩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清秀顽皮。

  那是怎样美丽的年少啊!不知为什么总有那么长长的似乎永远也过不完的童年时光。大大的太阳投着花和树的影子,每当黄昏放学时,我走在小街上,踏着自己又长又细的身影,想踩她一脚却又永远踩不上。偶尔却被法桐的毛毛球迷了眼睛……现在想来,那样小小年纪就有点矫情,月亮好舍不得睡,阳光也好舍不得睡,而冷雨敲窗,又是空阶滴到天明的境致。对于我来说,这些点滴岁月都像是千锤百炼的舍利子,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一个也少不得。

  这段“矫情时光”,是在恬静的乡村中度过的,那是我今生无比宝贵也无法忘怀的孩堤岁月。它使我的生活至今仍有一股青瓜青苗般的清香与清凉。那时外婆家门前便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,石缝里长满了绿色的苔藓,我赤着脚走在青石板上,很是舒服。好多小孩在玩着我们那个时候特有的略显笨拙的游戏。晚上月明如水,大人们坐在巷口的青石板上拉家常,小孩子们便跑到对面粮站里,在那黑咕隆咚的小树丛中玩捉迷藏。我记得很清楚,邻居中有个清秀的男孩,比我们要大上两三岁。总是一个人,穿着蓝白格子的棉布衬衫和黑色裤子,低着头,紧挨着石板壁走。有时在巷中碰见他,也并不抬头,仿佛那个时刻没有我的存在。那是他的固定走姿。现如今如果再碰到那个低头默默走路的男孩,我可能要忍不住发会儿呆。也许他已变得开朗,也许当我们遇见甚至四目相对时也不会认出彼此,乃至擦肩而过。这里面与爱情无关,我只是在怀念我年少记忆中的一个美好的景象罢了。

  那时的冬天很冷且干,我们几个表兄弟姐妹便一齐爬上麦垛去晒太阳,懒洋洋地晒自己身上一夏又一冬的“霉”。那时的我会眯上眼睛想些事情,满眼都开满牡丹———是阳光把眼皮晒透了。想事情,其实也不外是些零碎琐事,那是一段对未来充满迷眼般惶惑的岁月。因为惶惑,所以想得很简单,很梦幻,不像现在的我,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压力,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现实,面对未来。

  如今,那样美丽的年少,已被一粒粒滴落,遗弃在风中,阵阵作响然后了无声息,我是宁愿坐在被窝里捧一卷诗书,听夜雨敲窗,也不想再到童年的小树丛里玩捉迷藏了。我早已习惯了一种沉静如水、端和清淡的面容,那样活泼热闹的欢笑声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孩提时光丢弃了,便无从拾起,就像一枚风干的叶脉压在书页里。
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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